泉州农民工为啥最幸福?

　　这份报告所依据的原始资料是电话调查所获得的2473份问卷。调查的对象，则是从工众网农民工数据库中随机抽取的，涉及全国6大经济区的20个城市。

　　在泉州，说自己“不幸福”的农民工也大有人在，但如果让农民工把泉州和自己工作过的别的城市进行对比，答案则只有两个，一是“各有各的好”，二是“泉州更好”。回答后者的人更多。

　　至于“泉州什么地方好”，答案五花八门。这些答案分为两类，一类是历史形成的，可以归纳为一线与二线城市的区别、需要熟练工与需要普工的企业的区别等;另一类则是当地政府和企业主动创造的，泉州在农民工住房、医疗、子女教育等难题上，都有创造性的举措，当然，其前提也是历史形成的：泉州农民工只占总人口的25%，没有“倒挂”。

　　近日，晶报记者专赴泉州采访“幸福感”，报道分上下两篇，从个体的经历和故事出发，上篇讲述农民工们如何因为种种原因而选择了泉州;下篇则讲述他们如何拥有住房、子女的免费教育等权利，“扎根”泉州。

　　报道并不是要提供一个可复制的范本，泉州也并不完美。报道只是希望通过对这个“农民工最幸福”城市的解剖，为“怎么做可以让农民工更幸福”找到一些答案。

　　这些答案，与中国的未来有关。

下午6点零5分，刚下班的阿萍坐着男朋友的摩托，从泉州大霞美工业区里呼啸而过。阿萍很享受这个时刻，在到泉州之前的几年里，她都要加班到晚上8点乃至9点……

　　流水线、加班、酒吧、买衣服，压力大钱不够花

　　这是5月的一个下午，泉州街头成群结队地跑着在深圳罕见的摩托车，一些人骑着装有车斗的自行车拉客。大街边小贩悠闲地摆着摊，一天也没有城管来驱赶。公园里没什么人，其实就算是“五一”假期，泉州最热门的景点里人也稀疏。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在饭馆里花20元，炒两个菜就是美好的一餐，菜颜色清淡，似乎没有地沟油。一切都显示，泉州是一个与某些大都市完全不同的城市。

　　阿萍的家在福建彰州，离泉州不远。2009年，她16岁就出门打工了，第一份工作在深圳龙岗南联社区。每天要上12小时的班，都是站着，每分钟都在忙碌。白班晚班每月轮换一次，每次轮换都几天睡不好。没有假期，每月工资只有1700元，没有加班费，阿萍每月“实在坚持不下去”时会请假，每月两天，会被扣去200元。阿萍说自己当时不知道怎样维权。

　　不过，阿萍喜欢工厂周围的环境，那里靠近龙城广场，夜里很热闹。她会和朋友们一起去溜冰、逛街，街上漂亮衣服总是层出不穷，“看见了就想买”。在溜冰场和酒吧认识陌生的朋友，更让她觉得兴奋。

　　工友们大多是和阿萍一样的90后，阿萍曾经以为和他们相处，“像学校里一样，大家很融洽”，但实际情况是经常发生矛盾，吵架，大家谁也不肯让谁。

　　工作两年，阿萍没有存下钱来，有时候还要父母补贴。

半年多以前，一次失败的恋爱后，阿萍到了泉州郊区的大霞美工业区工作。

　　她很快发现，这里完全不同。同事们的年龄一下子大了很多，阿萍在深圳的同事几乎是清一色的90后，80后凤毛麟角;而在泉州，同事里80后是主体，70后乃至60后厂里也有，一条35人的生产线上只有2个90后。周围的“小厂”许多以40—60岁的工人为主体。工作几个月，阿萍没有和人吵过架。厂里有50%的人来自福建本省，回家坐车几个小时就能到。

　　泉州市总工会法律和保障部部长吴章伟告诉晶报记者，泉州的外来农民工中48%为80、90后，其中80后比例比90后要高不少，而其余的52%则属于70后、60后乃至50后。而这个年龄结构也是泉州的产业结构所决定的，“一些大城市的电子厂，如果不是眼明手快精力充沛的90后根本就做不下来。”

　　阿萍的加班少了，一个月会有4天休息，半个月左右不用加班或仅加班半个小时，其余的十几天则加班3个小时，更主要的是“工作没那么紧张了”，“以前大家都是被流水线逼着，现在，产品靠人传递，大家都累了的时候，就慢一点，大家有说有笑，感觉大家是在和人交流，而不是和机器较劲。”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胡平说，自己曾和500个农民工面谈，他们心目中尊严的标准很多，其中重要一条就是希望和体制内的人一样有休息时间。

　　吴章伟说，泉州的工厂以鞋服箱包陶瓷等产业居多，机械化程度不很高，大多是“中间技术”。鞋服箱包陶瓷款式经常换来换去，工作不会太单调，工人可以走来走去互相有交流。而也正因为现代化程度不高，老员工生产的产品质量比新员工高很多，单位会想办法留住老员工。

　　阿萍说，同事的年龄增长了，感兴趣的东西完全不同，大家每天谈论最多的，是孩子和家庭。周围没有溜冰场也没有商业旺区，喜欢逛街的同事几乎没有，酒吧则被大家认为是“不那么好的地方”。

　　工厂包吃住，找不到逛街的伴，阿萍“看不到衣服也就没有购买的欲望了”，她也因此存下钱来，开始每个月寄钱回家。

　　吴章伟说，在泉州，许多厂和工业区比较分散，配套不齐全，没有快餐企业也没有商业区，企业为了解决员工后顾之忧办成了“小社会”，企业有食堂超市乃至有幼儿园。

　　阿萍现在觉得很轻松，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没有在深圳那么紧张”。她现在觉得幸福多了。

　　阿萍坐着男朋友的摩托从工业区里呼啸而过的时候，阿卿在泉州市区美食街边里的一个书吧里喝咖啡，阿卿说自己是在“走了半个中国”后选择回到自己最初打工的地方——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