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海宁一个小镇就缺工10万(图)

　引子

　　缺工！缺工！虎年伊始，“用工荒”就开始刺激沿海制造业的神经。现在人们发现，不但沿海缺工，江西也缺工；不但制造业缺工，餐饮等服务行业也同样缺工。低端制造产业大规模的“用工荒”与高校毕业生就业难的问题构成了我国的结构性“用工荒”。

　　“用工荒”因何而生？民工荒之下，江西外出务工人员的收入是否有所增长？企业的用工困境如何解决？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后金融危机时期农民工的生存状况，本报记者在江西铜鼓、南昌和浙江海宁进行了一番深度调查。

　　现象1

　　江西南昌：招工难老板亲自当服务员

　　“南昌并没有出现像沿海那么大面积的用工荒，局部性的缺工现象已经连续几年出现了！”近日，记者从南昌的国家高新区人才中心拿到一份“2010 年部分园区企业招聘用工安排”表发现，南昌高新区全年招聘需求预计12285人。记者了解到，广盛电子今年将招工800人、江西赛维预计今年招工6000 人、联创光电今年招工250人……

　　人才中心主任李红勇说，今年缺工的特点比较突出，上述缺工企业大多属于劳动密集型和资金密集型企业，无一例外，这些企业招聘的也大多是普工。

　　“南昌的服务业缺工也很严重”。一位茶餐厅的老板李女士告诉记者，她与几位香港商人合伙在象山路开了一家茶餐厅，由于地处繁华地段每天生意都非常好。“我没想到影响我们生意的竟然是招不到服务员”。李女士说，从春节到现在招聘服务员一直很困难，由此影响了服务，没办法，店里的股东全部当上了服务生。记者在她店里看到，两位头发略显花白的香港商人正在忙着给顾客结账。

　　“这几年他们已经多次到湖北十堰、黄冈和安徽阜阳、河南商丘、南阳、固始等地招聘员工，最远甚至到了陕西宝鸡。”江西企业为何舍近求远到华北、西北招工？李红勇表示，城市近郊找工作方便、南昌收入水平不断提高，也让农民工的眼界越来越高，不少企业开始尝试到更远的省份招工。

　　现象2

　　浙江海宁：一个小镇就缺工10万

　　人才市场无人应聘

　　2月27日，是浙江省海宁市人才市场春节后开市的第一天，“2010年海宁市春季人才招聘大会”也在当天正式启动。然而，与以往“人才市场内人头攒动”情况不同的是，当天这里显得有些冷清，虽然有上百家当地企业在市场内设点招聘务工人员，但应聘者寥寥无几。

　　“只有几个高校在读的学生咨询了管理层岗位，却又不符合公司‘一年以上管理经验’的要求。”在人才市场内，来自浙江北卡纺织有限公司的人事经理孙敏建守了整整一天，也没招到一个员工。

　　“虽然早就知道在这里招不到纺织工人，但企业规模扩大，用工缺口增大，不得不在此碰碰运气。”孙敏建告诉记者，除了这里，公司还在镇里的人才市场招聘了7天，均没有收获。已经到公司报到的150多名江西籍和河南籍务工人员，基本都是去年的老员工，只有少数是老员工带来的亲戚和老乡。

　　直接去劳动力输出地招人

　　“我们海宁市是一个劳动力输入地，人才市场本可以为务工人员和用工单位搭建桥梁，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该人才市场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整个海宁市私营企业占据绝大多数，所需工种以纺织、缝纫、包装等低层次的技术工为主，一半以上的劳动力来自江西、四川、河南、安徽等地。而这些务工人员中，往往以一个村小组或者一个亲戚群体为小团体，在一两个人的带领下直接进企业务工，不进人才市场。

　　这位工作人员坦言，随着企业的发展壮大，企业的招工策略已经发生了改变，在人才市场设点只是来“碰运气”招管理人才，至于普工，他们会直接去劳动力输出地招募。

　　孙敏建告诉记者，北卡纺织有限公司所在地的许村镇，全镇居住人口100万，拥有400多家纺织企业和500余家印染企业，需要务工者20万人左右，预计今年的劳动力缺口达10万人。

　　专家观点

　　用工荒局面还将持续

　　我省劳动就业方面的专家分析，在当前的境况下，劳动密集型企业因待遇偏低，用工大户吸引不了劳动力，出现用工荒，并且还会持续下去。而另一方面，外出务工者很难寻求到与日益上升生活成本相适应待遇的工作。实际上，存在用工紧与就业形势严峻并存的尴尬局面。

　　江西省调查总队负责外出务工人员调查的一名负责人表示，尽管去年离乡外出务工人口首次突破700万，但这不意味着没有剩余劳动力。事实上，除了满足我省农村土地劳动力，估算还有200余万富余劳动力。只要有合适的保障与收入，企业不愁招不到工。

　　江西省委党校江西经济发展战略研究所所长黄世贤表示，发达国家及我国部分沿海地区出现劳动力过剩向短缺的转折点，这也就是国际上提出的“刘易斯拐点”，在工业化过程中，随着农村富余劳动力向非农产业的逐步转移，农村富余劳动力逐渐减少，最后导致没有富余劳动力。江西还远远没有达到“刘易斯拐点 ”。江西现在面临的是结构转型中出现的必经阶段，用工荒在江西不少园区也有出现，但江西并不是没有人而是没有合适的人，很多劳动力不符合用工单位的素质要求。产业升级和结构调整要求有更多高素质的技术人才、专业人才满足生产需求。

　　尽管江西没有出现刘易斯拐点，但江西依然不能掉以轻心，江西未来的就业压力还很大。当前，政府部门最需要做的就是提高劳动力素养，加大培训工作。

　　调查1

　　浙江海宁：企业扩张拉大用工缺口

　　经济复苏后，企业都在扩大规模

　　浙江北卡纺织有限公司的人事经理孙敏建告诉记者，2009年经济复苏后，当地企业呈现良好的发展态势，都已扩大规模或者正准备扩大规模，这造成了一个小镇就缺工10万人的局面。

　　“就以我自己所在的公司来说，今年可能有150人的缺口，而一向看好的江西市场也没有多余的劳动力前来务工。”孙敏建说，去年公司200多保外来务工者中，主要来自江西的上饶、横峰、鹰潭、九江、修水和鄱阳，还有一部分来自河南。今年公司增加机位，计划招收400名工人，目前报到者刚刚超过 150人，通过本地招工，估计仍会有150人的缺口。

　　然而，北卡纺织有限公司仅仅只是众多用工扩容企业中的一员，而且用工缺口还不算太大。“我们企业今年的缺口在500人以上，不说今年新招工人，就连去年的老员工都有流失。”海宁市永晟磁业有限公司的陈经理告诉记者，公司今年所需员工1000人，相比去年增加500人左右。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2009年，该市的经编产业园区、皮革园区、经济技术开发区等企业集中的工业园区不断扩容，私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兴起。随着发展需要，多数企业都选择了扩大规模，而像江西等地的劳动力输出大省，也因为本地工商业发展而不再像前几年那样有大量的富余劳动力输出，这使沿海企业用工缺口更大。

　　老板开车到江西招工

　　“难啊，招不到工人就限制了企业的发展。”孙敏建和陈经理发出了同样的感慨，虽然在争抢劳动力时是竞争对手，但在记者采访的过程中两人都道出了自己企业的招工“秘笈”——在启动海宁市周边的人才市场、劳动力市场招工的同时，以奖励的方式鼓励老员工带新人进企业，签约培养新人、计件发工资，每月薪酬提至1600~3200元之间。除此之外，今年都“被逼”前往江西等劳动力输出地招工。

　　孙敏建说，他的老板已经开车到达江西横峰，亲自在当地的农村招工。不过，传回的信息并不理想，当地的一些企业留住了部分有计划外出的务工者。

　　调查2

　　江西南昌：工商业快速发展加剧用工荒

　　“承接”沿海产业变成“对接”

　　14年前，京九铁路通车，由江西发往深圳、汕头等沿海城市的绿皮车人满为患，南昌成了农民工的主要输出地之一，而今天，南昌已转变成一个用工地。

　　记者从一份数年前的南昌昌东工业园招商手册看到，“劳动力成本优势”是当时所有江西开发区对外招商的噱头之一，当时对外的宣传手法都类似“南昌市的消费水平及人均收入水平在全国范围内偏低，劳动力成本低廉，普通劳动者的月收入一般为沿海发达地区的1/2~1/3”。而在2009年的南昌高新区招商手册中悄然将“劳动力成本优势”的提法删了。

　　前几年，外商投资南昌很大因素参考劳动力成本、水电成本，这几年开始在渐渐改变。如今外商问的最多的是“你们当地能提供多少产业配套？”、“产业集群有没有形成？”

　　以南昌发展迅猛的光伏和LED产业来看，南昌已经形成了从硅片-薄膜电池-电池片-模组这样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成熟的产业链成为最吸引外商眼球的因素之一。

　　南昌某招商局某负责人对记者表示：“10年前，我们招商引资都是称为‘承接’沿海产业，现在则提出‘对接’沿海产业。这不仅仅是一个字的差别，往深里讲，南昌在某些领域已经可以和沿海企业平起平坐。”

　　薪水与沿海逐渐缩小

　　为了稳定员工队伍，不少企业都在福利待遇栏注明“包工作餐，提供住宿”、“免费住宿，伙食补贴”、“包吃包住”等条件，不少普工的待遇并不差，如广盛开出了1800~4000元的月薪、百利精密刀具公司开出1200~3000元的月薪……

　　南昌国家高新区人才中心透露，目前南昌平均月薪水平比沿海低20%~30%左右，排除生活成本、交通成本等因素，在南昌工作与在沿海工作待遇差距不是很大。

　　业内人士分析，随着农民工群体的结构更新换代，以“80后”、“90后”为主体的打工族更关注薪金高低、企业的前途、工作环境、发展空间。随着江西尤其是南昌的工作环境、事业前景逐渐缩小与珠三角、长三角的差距，部分有经验的打工者或企业管理者开始回流江西，但这些人和江西的需求相比显得杯水车薪。

　　大批农民工尝试自己当老板

　　近两年来，席卷江西的创业大潮让不少江西农民工开始尝试在家乡或外地创业，这一现象无疑加剧了“用工荒”。

　　作为南昌东大门的麻丘镇是全民创业的典型，该镇在前两年人口还不到5万的情况下，就有1万在外做生意。当地人主要以肉类批发、零售为主，主要集中在武汉和北京两大城市，外出打工的1万多人中至少六成都是个体户、私营企业主。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如果麻丘人离开武汉，武汉人一个礼拜内都没有肉吃！”据了解，仅武汉市，就有超过2000麻丘人在当地从事此类工作。

　　2008年末，全省第二、三产业单位和有证照的个体经营户从业人员数量为795.36万人，与2004年第一次全国经济普查相比，增加193.16万人。其中，有证照的个体经营人员179.84万人，占22.6%。

　　调查3

　　江西铜鼓：本地企业招工也难

　　出去的务工人数没有减少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今年大面积缺工？为调查其中原因，记者来到了劳动力输出地的江西铜鼓县三都镇小山村进行采访。进入村庄，记者发现每一间宽敞的房屋前只有小孩在玩耍，村民家中，多数是中年和老年人。

　　小山村村长曾宪荣告诉记者，从正月初五左右开始，除了读书的年轻人，有打工意向的村民已陆续外出，赶早去找个好点的工作。

　　对于小山村村民外出务工的情况，曾宪荣介绍，全村有132户520人，每年都保持三分之一左右的人外出。

　　三都镇小山村外出务工者并没有减少，这让记者多少感到有些意外，那全省其他县乡的情况是不是也如此呢？江西调查总队负责我省外出劳动力调查的工作人员称，外出人数与总人数相比，比例基本没变。

　　省外企业打“温情”牌到县城“抢人才”

　　在铜鼓县县城，记者注意到，除了邻县工业园区的企业来招工外，不乏浙江、广东等省的企业。从待遇看，省外：普工月薪1000～2000元，技术工人一般在1500元以上；省内企业给出的略低100～300元。同时，企业为了能招到人，把年龄放宽到45岁。

　　不过，与省内企业相比，省外企业打“温情”牌来争取招到人。在企业招聘展牌上，记者看到，广东省惠州某光电科技公司一次性招600余人，开出了不错的条件：普工月薪1000～2500元，提供食宿，一日三餐，每周发水果，节假日加菜，7人间的空调房。每月还为过生日员工举办庆祝活动或发放礼物，周末开舞会或放电影。浙江的一家企业还提供了夫妻房。

　　帅勇在铜鼓县从事劳动就业工作20年，他告诉记者，七八年前，为了向沿海省市输出劳动力，还得求着企业招工，得给用工方一定的好处费。近几年不一样了，沿海企业主动找上门来，请求帮忙招工，还给予一定的介绍费。

　　本地工业园也现招工难

　　铜鼓是宜春市至今还没建工业园区的县，去年在开始筹建。尽管如此，该县由于竹木资源丰富，延伸出相关的产业，每年都有新增注册企业，用工需求量在逐年加大。

　　帅勇告诉记者，宜丰、上高等邻县都有工业园区，每年这些园区会有部分企业到铜鼓县来招工。事实上，宜春的许多工业园区均存在用工偏紧的情况，不仅在本地招工，还到贵州、四川等西南省份去招工。一些园区不仅仅有招商任务，为企业招工也是重要的工作。

　　“去年江西奔步科技公司（位于铜鼓县）产能扩张，招了150名工人，目前只剩下不到100人。而这个企业今年预计将再招1000余人，这是个不小的难题。”帅勇称，本土产能扩张，用工量也在大幅增加，但企业开出的薪酬不高，会加剧用工偏紧的现状。

　　私企发展迅速

　　一个县城外出务工人员的变化，折射出我省人员流动的变迁。随着我省经济多年保持快速发展，私营企业大增，加上城镇化进程加快，在私企工作及从事个体的人员呈爆发式增长。江西省第二次经济普查数据显示，2008年末，企业法人单位7.9万个，较上一次（2004年）经济普查时增加2.2万个。国企、集体企业大幅减少，联营企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私营企业增幅达六点五成以上。

　　■首席记者左阳天、记者秦谦、黄培红 文/图